誤人父母系列︰疫苗增加嬰兒猝死？睇清楚論文先講

國際期刊《人類及實驗毒理學》就曾在2011 年發表報告，指美國的嬰兒猝死率在已發展國家中排第三十四，而疫苗接種數量屬最高，更分析了嬰兒猝死個案中，有2/3是發生在疫苗接種後（19.5%在接種後二十四小時內死亡，26%在三日內，61%在兩周內）。

「素人父母」林綸詩如是說（特朗普和他的反疫苗立場，2016年11月18日《明報》世紀版 ¹），見到咁可怕自然忍唔住去查下。佢哋講嗰篇論文網上有得睇 ²，相關段落見註解 ³，但簡單嚟講，就係林綸詩提到篇論文無「更分析了嬰兒猝死個案中…」，人哋係引述Torch 1982年嗰篇文，針對白喉－百日咳－破傷風（DPT）疫苗，唔係所有疫苗。

Torch(1982)篇文揾唔返，但根據美國國家學院醫學研究所喺1991年就百日咳同德國麻疹（又稱風疹）疫苗副作用嘅報告 ⁴⁵，Torch(1982)係以撮要形式，匯報200個聲稱喺「隨機匯報」嘅病例當中70個嘅初步數據。

不過報告立即指出，呢種分析問題在於未有考慮到嬰兒猝死（SIDS）嘅年齡分佈︰有14%病例係2個月大、7%係3個月大、3%係6個月大，而喺10星期大後，喺多個群組入面都觀察到SIDS風險（隨年齡增長）逐漸降低。如果DPT疫苗係SIDS成因，接種疫苗後初期，SIDS病例應該會多過接種後期——同Torch(1982)嘅假設相反。另外，Torch只包含了35%（70/200）案例，亦缺乏詳細數據去分析。

報告亦都提到7個1982至1989年間發表、有控制到年齡變項、關於DPT疫苗同SIDS嘅研究。總括嚟講，呢7個研究一係發現兩者無關聯（i.e.無增加SIDS風險）一係就發現降低咗風險。

去到2003年醫學研究所嘅另一份報告⁶，亦都講明研究所嘅疫苗安全委員會於1991、1994年檢視過證據，兩次結論都係證據傾向反駁DTwP會導致SIDS——DTwP即「白喉、破傷風、全細胞性百日咳混合疫苗」——2003年仍然維持同一結論。

1997年起DTaP（白喉、破傷風、非細胞性百日咳）取代DTwP成為美國兒童接種嘅建議疫苗，委員會結論係證據不足以接受或反駁DTaP同SIDS有因果關係，但由於DTaP引起嘅副作用比DTwP少而且DTaP少，委員會認為無理由懷疑DTaP會導致SIDS。

林綸詩見 Donald Trump 反疫苗又當選就即刻寫文，其實真係好可悲，佢個邏輯完全係訴諸「Trump 都反疫苗可能代表越嚟越多人都質疑疫苗」——但科學問題應該係科學解決，唔係睇幾多人反對。Trump 都曾經否認人類行為導致氣候變化，甚至話係中國製造嘅騙局添。

最後，佢仲講咩「醫療選擇應是個人的」——疫苗除咗令接種者有免疫力，亦會產生群體免疫力，令病菌無咁易喺社區傳播，保護因各種原因無法接種疫苗者（例如免疫力較差嘅人，又或者因父母反疫苗而無接種嘅小朋友）——呢樣嘢唔係個人選擇咁簡單。

當然我都非常同意佢話要有知情權，但唔該首先唔好一味 cherry-picking、淨係睇反疫苗網站而唔細心查下啲 source——已經唔係第一次了，例如佢曾經話南美洲「沒有打預防針」，但明明幾乎所有國家接種率高達9成⁷。我目前仍然維持「考證粗疏、不懂科學，只懂在網上搜尋符合自己信念的『證據』去誤人父母」呢個判斷，並希望《明報》世紀版拒絕再刊登兩人關於疫苗以至醫學嘅文章——除非編輯肯自己去做 face-check。

手頭上好多嘢要做但未做，人哋有編輯肯登、有稿費，我無。又，工時長會死人，係咁多先。

1. http://news.mingpao.com/pns/dailynews/web_tc/article/20161118/s00018/1479405471393
2. https://www.ncbi.nlm.nih.gov/pmc/articles/PMC3170075/#bibr22-0960327111407644
3. For example, Torch found that two-thirds of babies who had died from SIDS had been vaccinated against DPT (diphtheria–pertussis–tetanus toxoid) prior to death. Of these, 6.5% died within 12 hours of vaccination; 13% within 24 hours; 26% within 3 days; and 37%, 61%, and 70% within 1, 2, and 3 weeks, respectively. Torch also found that unvaccinated babies who died of SIDS did so most often in the fall or winter while vaccinated babies died most often at 2 and 4 months—the same ages when initial doses of DPT were given to infants. He concluded that DPT “may be a generally unrecognized major cause of sudden infant and early childhood death, and that the risks of immunization may outweigh its potential benefits. A need for re-evaluation and possible modification of current vaccination procedures is indicated by this study.”
4. https://www.nap.edu/catalog/1815/adverse-effects-of-pertussis-and-rubella-vaccines
5. https://www.ncbi.nlm.nih.gov/books/NBK234368/
6. https://www.nap.edu/catalog/1815/adverse-effects-of-pertussis-and-rubella-vaccines
7. https://thestandnews.com/cosmos/不是洪水猛獸-是錯謬-回應湯禎兆-林綸詩/

[面書留底] Walter Pitts 與 Warren McCulloch

The Man Who Tried to Redeem the World with Logic By Amanda Gefter

近來讀過最令人神傷嘅故事，而我無聽過呢個名。

Walter Pitts，1923年生於底特律一個低下階層家庭，生活環境混亂，屋企入面父親又叫佢唔好讀書出嚟做嘢。12歲時喺圖書館用三日睇完Principia Mathematica，寫信畀羅素講有咩錯，羅素叫佢去劍橋讀書，咁佢當然去唔到。三年後羅素去芝加哥大學，Pitts離家出走去芝加哥，自此無再見過 家人。

1941年18歲嘅Pitts遇到42歲嘅McCulloch，兩人都鍾意Leibniz，McCulloch嘅計劃係幫大腦建立一個計算模型（都係受 PM啟發），當時圖靈篇On Computable Numbers, with an Application to the Entscheidungsproblem先面世不過5年左右。Pitts了佢想做乜，兩人開始合作。

1943年兩人發表A Logical Calculus of Ideas Immanent in Nervous Activity，後尾提到，von Neumann寫First Draft of a Report on the EDVAC——現代電腦嘅里程碑——時只引咗一篇文，就係呢篇A Logical Calculus（篇文無提嘅係呢份嘢有爭議，EDVAC嘅設計團隊亦有貢獻但作者只有von Neumann一人）。

好快Pitts就去咗幫Norbert Wiener手，事關Wiener喺MIT開個PhD畀佢，而芝加哥大學基於規定（Pitts中學未畢業）而唔可以畀佢做研究生。

之後太長，懶得講晒，自己睇。McCulloch為咗可以再同佢合作（Pitts都掛住佢）寧願放棄教授職位同大屋都去做個research associate。而Pitts份論文係關於probabilistic three-dimensional neural networks，但因事同Wiener交惡（其實係Wiener唔再理佢），到佢得到PhD時，無簽文件，反而一把火將論文同筆記燒晒佢。

面書留底︰Trick or Treatment by Simon Singh, Edzard Ernst

一本講另類療法有無效嘅書，Simon Singh 係科普作家，Edward Ernst 係第一個 Professor in Complementart Medicine，學過多種另類療法，甚至曾經係順勢療法醫師。

好多人成日講西醫乜乜乜，其實應該叫現代醫學。現代醫學可以話建基於一串咒語之上，威力無比︰Randomized placebo-controlled double-blind trial。

由於本書係用目前嘅科學研究去判斷幾個大型另類療法有無效，所以一開始先講點解科學可以判斷咩嘢有無效（而唔係科學霸權）。

主要都係講醫學歷史，未走向嚴謹實驗之前，好多嘢都係斷估。例如長久以嚟放血係主流醫學嘅治療之一，但事實上放血係令病人死亡率高咗，所以當時順勢療法比主流醫學相對有效一啲都唔出奇（但唔等如順勢療法本身有咩神奇效用）。

James Lind 係第一個發現檸檬可以醫壞血病嘅人，當時無乜人認為生果係可以醫病（更加唔知維他命C咁重要，維他命係之後先發現）。所以按當時環境，佢算係用另類療法。不過佢有做實驗，而且係隨機分配兩組人，有對照組，發現檸檬有效。（不過故事有少少複雜，佢嘅貢獻無俾人即時發現。）

南丁格爾（原來屋企有錢到可以揾 Sylvester 同 Cayley 教佢數學）當時無人識，但佢強調衡生嘅重要，除咗識整 infographic 說服官員外，更重要係佢識做 randomized controlled test 去證明佢嘅方向先啱。

科學實驗以及證據嘅威力，就係令呢啲醫學界嘅另類意見可以成為主流。而唯有嚴謹嘅實驗，先至令醫學脫離淨係靠醫生權威同經驗判斷，往往無乜效用嘅療法。

第二章講針灸，再順手講埋安慰劑效應（所以需要安慰劑對照組）以及 systematic review（回顧目前做過嘅研究，再去睇整體證據係支持邊一面）嘅重要。WTO 嘅一份 systematic review 認為針灸對部份病症有效，但個會被批評為唔公正，兼接受太多唔嚴謹嘅實驗。

另外嘅 systematic review 控制埋實驗質素之後，對於絕大部份症狀而言，針灸都無比安慰劑好。淨低可能有輕微效用嘅症狀係痛症同噁心，但證據未夠 conclusive（有相反結果）。就算有都只係好過安慰劑，如果同現時最有效嘅藥物相比，又應該唔夠（唔係應該一早有結果）。

整體而言就係，無效。

趕住出門，brief 啲去講︰

第三章講順勢療法，唔使點講（無效，而且貴）。不過講埋水有記憶個實驗（已被推翻，其他重覆實驗都無同樣結果），用嚟講 double blind 嘅重要（當時分析數據嘅研究員支持順勢療法，一blind咗佢實驗結果就同隨機無分別）。

第四章講脊醫。最 hardcore 嘅脊醫會吹到能醫百病，唔好信。比較正常啲嘅只會處理背痛等問題，目前證據而言，有效都唔會比止痛藥好，而且有風險。因為脊醫好鍾意搞條頸，脊骨好重要的，出事會死人，而且都唔係無呢啲 case。另外佢哋好鍾意照 X 光，但無必要地照 X 光只會無啦啦增加患癌風險（任何事都係要平衡效益同風險）。

作者建議係，如果（睇完一大輪）都仲係要睇，首先要係睇背痛之後嘅症狀，而且睇幾次無好轉就唔好睇了，因為有實驗顯示其實大部份人呢類痛症隔一陣就會好咗的，而且睇多幾次更貴。最重要係，唔好畀佢搞條頸。

最後兩章後補。

***

第五章講草藥，Herbalism。同之前幾種療法唔同嘅係，唔同植物有唔同效用，難以一概而論。而且其實好多藥嘅有效成份都係嚟自植物，例如阿士匹靈。但現代醫學同另類療法最大嘅分野，在於現代醫學發現一種植物有療效之後，就會嘗試分離出有效成份，以人工合成方式大量生產，降低成本。有時原本嘅成份可能有療效之餘都會有一定毒性，咁科學家就會揾下有無方法改良，合成另一種化學物出嚟。

對於另類療法支持者，亦即，往往都係盲目相信「天然」就係好嘅人，自然唔接受呢個 approach。文中有個表，列出各種常見草藥到底有幾多科學證據（分成 poor, medium, good），結果當然係各種都有。

最好嘅情況下，某啲草藥，例如St John's wort，對特定病症有效（輕微至中等抑鬱）。但最差嘅情況，就唔單只係無效咁簡單。用草藥仲需要注意嘅問題包括︰用咗去醫無效嘅病症（例如有個悲劇係病人睇完報導後用St John's wort去醫精神分裂）、植物本身受污染、植物本身有毒但用家無留意。

仲有一點係，唔少研究已經發現某啲草藥會影響其他藥嘅成效，但有唔少人因為覺得草藥夠「自然」，以為無副作用，而無留意呢點。其實如果本身有其他病食緊藥，又自己走去食其他藥的話，無論咩藥都好，都係應該要畀醫生知道的。

最後一章叫做 Does the Truth Matter?，答一個幾好嘅問題︰雖然另類療法大多數都只係安慰劑效應，但安慰劑效應都叫有效，喺無風險嘅情況下用另類療法（例如喺小病上用順勢療法）得唔得？

答案當然係唔得。最簡單嘅原因係，現時市面上通過測試嘅藥物，往往唔單只係有效過安慰劑，甚至係要有效過之前嘅藥。如果有更好嘅藥而唔用，明顯係唔道德。而且，所有藥物都會受益於安慰劑效應（雖然我懷疑某啲人對現代醫學嘅偏見反而會有 nocebo effect），咁點解要用無其他效用嘅嘢。

更重要係，假如要醫生開呢啲「假藥」，咁要醫生——以至整個醫學界——呃住病人先至令安慰劑效應變得最強，唔道德之餘，一嚟違反醫學界對病人增加透明度嘅潮流，二嚟會導致醫學同科學有嚴重衝突。

同埋，觀乎另類療法支持者鍾意吹到能醫百病嘅習性，假如醫生endorse咗無效嘅另類療法，只會令病人有可能喺患上更嚴重嘅病症時，放棄有效療法而轉投另類療法。

最後，兩位作者講嘅係，其實任何嘅「另類療法」，如果經得起各個 randomized placebo-controlled double-blind trial(s) 嘅考驗，證實係安全有效的話，就會成為所謂「主流」醫學一部份。呢個係醫學走向循證醫學嘅過程，而現時大部份另類療法迴避科學測試，只係令醫學倒退返去黑暗時代。

"We argue that it is now time for the tricks to stop, and for the real treatments to take priority. In the name of honesty, progress and good healthcare, we call for scientific standards, evaluation and regulation to be applied to all types of medicine, so that patients can be confident that they are receiving treatments that demonstrably generate more harm than good.

If such standards are not applied to the alternative medicine sector, then homeopaths, acupuncturists, chiropractors, herbalists and other alternative therapists will continue to prey on the most desperate and vulnerable in society, raiding their wallets, offering false hope, and endangering their health."

面書留底︰Unhealthy Fixation by William Saletan

Unhealthy Fixation by William Saletan

關於基改嘅長文，好睇。以下呢堆字都長長地，懶睇篇文可以睇下（不過資料一定遠遠唔及篇文詳盡）。

文中講咗三個案例︰木瓜、Bt 農作物同黃金稻米。

基改木瓜係為咗對抗當時喺夏威夷出現嘅環斑病毒而研究出嚟，拯救咗當地木瓜產業。呢項技術部份嚟自孟山都，但佢哋對木瓜無興趣，所以免費畀咗夏威夷嘅農夫使用（但只限夏威夷）。除咗成功對抗病毒之外，研究亦表明對人類無害，所謂「基因污染」一說並唔成立（事實上人類本來就會食到受環斑病毒感染嘅農作物，而環斑病毒喺哺乳類動物身上都唔會複製）。

Bacillus thuringiensis 係一種細菌，通常被用作有機耕作嘅殺蟲藥，天然有效而且對人體無害。Bt 農作物就係將呢種細菌嘅部份基因放落去農作物入面，咁就直頭唔使再噴農藥。但由於係基改，俾唔少綠色組織反對，話有毒素之類，但其實就同（佢哋支持嘅）有機耕作使用嘅 Bt 噴劑一樣，甚至用少咗農藥更少毒素。而且佢哋唔少反對 Bt 農作物嘅證據，最多都只係用嚟反對 Bt 噴劑。同樣研究亦表明對人體無害。

最頂癮係，如果你反對 Bt 農作物而支持用 Bt 噴劑的話，估下邊個賣？嗰堆農業界大公司同樣有份，包括 "Monsanto, Syngenta, Bayer, and BASF"，以及 DuPont（列出嚟費事大家下下淨係識講孟山都孟山都）。

黃金稻米由一隊科學家（政府資助，同孟山都或企業無關）研究出嚟，可以產生 β-胡蘿蔔素，目的係解決貧窮地區兒童缺乏維他命 A 嘅問題（每年導致廿五至五十萬兒童失明，當中一半死亡）。同樣因為基改又俾綠色組織反對，但今次唔可以話係大企業陰謀，就話黃金稻米解決唔到問題。其實錯唔晒，黃金稻米一開始的確唔能夠完全解決，只係提供到部份必須嘅維他命 A，不過反對者建議種不同蔬果（喺貧困地區唔太實際）、政府提供補充劑，都一樣只係部份解決問題，加埋黃金稻米並無衝突。

到之後黃金稻米研發到可以提供充足嘅維他命 A 時，佢哋又轉口風話黃金稻米提供得太多 β-胡蘿蔔素會 overdose，明明佢哋支持嘅其他方法一樣會提供 β-胡蘿蔔素，又唔見佢哋會反對人食蔬果。其他講法自然又不外乎研究唔夠之類（即使證據幾一面倒都好），但佢哋又會去破壞人哋啲農田，種唔到出嚟又點做測試研究呢？

反基改（或者要求標籤）嘅一大問題，就係將所有基改農作物都當成同一樣嘢，即使唔同嘅農作物係因應唔同需求，用唔同方式去設計，帶嚟嘅結果亦唔一樣。而即使話畀你知某項產品係基改，其實都無話畀你知佢到底有幾安全、健康。但妖魔化策略就係，將基改本質化，於是你唔需要知道佢係黃金稻米定係 Bt 粟米，「總之係基改就唔好」。

講完三個案例後，作者講返基改農作物可能帶嚟嘅其中一個問題，就係抗藥性。市面上嘅基改農作物，暫時都係抗蟲或者耐農藥為主（拜反對者所腸，黃金稻米仲未推得出市場，遑論其他基改農作物），呢啲農作物變相會促進演化，所以會有抗藥性。但問題根源仍然唔係喺基改技術上面，單一種植本來就會帶嚟呢個問題。解決方法唔係唔用基改，而係用唔同方法去抗蟲除草。順帶一提，之前有人話孟山都賣嘅 Roundup 前身係橙劑，一嚟唔係，二嚟文中提及 Roundup 嘅主要成份 glyphosate 喺市面上嘅農藥之中，係影響最輕微嘅一種（當然係講緊喺安全劑量下）。

最後抄兩段字啦︰

"Some people, to this day, believe GE papayas are dangerous. They want more studies. They’ll always want more studies. They call themselves skeptics. But when you cling to an unsubstantiated belief, even after two decades of research and experience, that’s not skepticism. It’s dogma.

...

The more you learn about herbicide resistance, the more you come to understand how complicated the truth about GMOs is. First you discover that they aren’t evil. Then you learn that they aren’t perfectly innocent. Then you realize that nothing is perfectly innocent. Pesticide vs. pesticide, technology vs. technology, risk vs. risk—it’s all relative. The best you can do is measure each practice against the alternatives. The least you can do is look past a three-letter label."

環保不僅是低碳生活

刊於2015年6月21日《蘋果日報》

2009 年，記者兼綠運行動者 Mark Lynas 在學術會議中受邀參與一場科學討論，內容圍繞由科學家 Johan Rockström 提出的「地球限度」(planetary boundaries)。多個小時的辯論後，在場的科學家列出九項維持地球生態、氣候系統穩定的環境指標。會後 Lynas 認為地球限度的框架值得推廣，跟 Rockström 交流後決定寫出 The God Species: Saving the Planet in the Age of Humans 一書。

全書共十一章，首尾兩章分別是導論結語，中間九章討論各項指標，按序為︰物種多樣性、氣候變化、氮循環（內文亦有提及磷循環）、土地使用、淡水使用、毒素、懸浮微粒（氣膠 aerosols）、海洋變酸、臭氧層破壞。

九項指標環環相扣，互相影響。於地球限度的框架下，研究改善環境的方案時須平衝各項指標。有時候某些措施可以一石二鳥，例如降低碳排放，除了可減慢氣候變化，還能緩和海洋變酸的速度。另一些時候我們要作出取捨，例如有機耕作能夠減少化肥使用，亦殺死較少生物，但由於產量相對較低，整體而言會大幅增加土地及淡水使用，亦影響更多生物。要以最少的土地養活地球上七十億人，以至未來更多人口，便須多管齊下。比方說要監管化肥用量，以免農夫過度施肥，又或透過基因改造技術，研發出更有效吸收氮的農作物，從而降低施肥量。

不幸的是，基改技術已被綠色團體妖魔化，令基改農作物更難推出市場。Lynas 於九十年代中曾是反基改的運動者，直到幾年前開始閱讀科學文獻，認為自己再不能一邊援引科學去論證氣候變化乃人類造成，一邊選取數據去反對基改，於是改變立場。

Lynas 於導論明確指出，地球已經進入人類世 (Anthropocene)，環境被人類嚴重破壞，而且人口增長使我們對地球的影響力有增無減。因此人類要為環境負上責任，主動善用科技盡力扭轉局面，才是避免災難的唯一可行方法。

漠視學界共識、否認氣候變化由人類造成者，自然不會接受這個結論的前半句，然而也有不少環保分子實際上並不接受後半句，抱持「回到過去與美好大自然共存」的虛假想像。基於這個分歧，書中對傳統環保組織不乏批判，特別提到其反核、反基改的立場，對改善現況弊多於利。Lynas 亦表明綠運需要改變宣傳策略，才能獲得多數人支持，在此危急關頭這尤其重要。

根據本年初發表的調查，九個地球限度中四項已經超標，可以預見未來數十年氣候變化加劇。人類擁有前所未見的科技，且看我們能否及時意識到自己的力量，合作起來，避過一劫。

面書留底︰The Power of Nightmares: The Rise of the Politics of Fear

The Power of Nightmares: The Rise of the Politics of Fear (2004)
Directed by Adam Curtis

"In the past, politicians promised to create a better world. They had different ways of achieving this. But their power and authority came from the optimistic visions they offered to their people. Those dreams failed. And today, people have lost faith in ideologies. Increasingly, politicians are seen simply as managers of public life.

But now, they have discovered a new role that restores their power and authority. Instead of delivering dreams, politicians now promise to protect us from nightmares. They say that they will rescue us from dreadful dangers that we cannot see and do not understand. And the greatest danger of all is international terrorism. A powerful and sinister network with sleeper cells in countries across the world. A threat that needs to be fought by a war on terror. But much of this threat is a fantasy which has been exaggerated and distorted by politicians.

It's a dark illusion that has spread unquestioned through governments around the world, the security services, and the international media. This is a series of films about how and why that fantasy was created and who it benefits.

At the heart of the story are two groups: the American neoconservatives, and the radical Islamists. Both were idealists who were born out of the failure of the liberal dream to build a better world. And both had a very similar explanation for what caused that failure. These two groups have changed the world but not in the way that either intended. Together, they created today's nightmare vision of a secret organized evil that threatens the world. A fantasy that politicians then found restored their power and authority in a disillusioned age. And those with the darkest fears became the most powerful."

• Part 1: Baby It's Cold Outside
  
  呢套紀錄片我記得中學時喺電影節睇過，但嗰陣好似連字幕都無，英文又差，都唔知有無聽得明三成（反正就係唔記得晒）。之前睇 The Century of the Self，發現個導演拍埋呢套，先至再揾返嚟睇。
  
  暫時睇有兩條主線，一係極端伊斯蘭教派，二係美國新保守主義。兩者都認為個人主義導致墮落，前者利用國家嘅神話而後者依靠宗教去製造團結。
  
  Sayyid Qutb 喺美國讀完書之後返去埃及，認為西方文化入侵伊斯蘭世界，需要以伊斯蘭律法重建社會。Qutb 領導穆斯林兄弟會意圖推翻當時（佢哋認為太世俗化）嘅總統，獄中受虐後佢更加激進，認為伊斯蘭世界內外都受到威脅，因為唔只西方文明入侵，穆斯林本身都會受其影響（感染所謂 jahiliyah, "a state of barbarous ignorance"），亦唔知道自己受感染。由於佢認為 jahiliyah 已經入咗好多人腦，需要透過革命—針對容許 jahiliyah 傳播嘅領導人—去糾正呢個局面，而殺死呢啲穆斯林領導人係可以接受的，因為佢哋已經腐敗到唔再係穆斯林。
  
  Qutb 被處死後仍然具影響力，其中一個受影響嘅人叫 Ayman al-Zawahiri。Zawahiri 亦喺一次被捕受虐後變得更激進咁詮釋 Qutb 嘅睇法︰平民同佢哋嘅領導人一樣咁腐敗，一樣唔再係穆斯林，而透過屠殺呢啲人製造嘅恐慌，可以將其他人「導正」。Zawahiri 亦係拉登嘅導師。
  
  至於新保守主義條線暫時更加精彩。呢批 neo-con（懶打字）認為需要製造敵人，需要善惡對立（那怕佢哋未必相信）去令國家團結。但基辛格唔信呢套（人家真係行 Realpolitik 的），認為國際勢力互相依賴係更務實嘅做法。Neo-con 們就靠福特政府入面兩個右翼幫拖去抽贏基辛格︰一係 Rumsfeld，二係 Cheney。
  
  Rumsfeld 對外宣稱蘇聯並非如基辛格所相信咁合作，而係暗地裏不斷製造武器意圖攻擊美國。然後安排另一 team 人（叫做 Team B）去檢視 CIA 有嘅證據，意圖得出呢個結論。神奇之處係，佢哋揾唔到任何證據去證明蘇聯真係有佢哋所講嘅危險武器，於是結論係蘇聯技術好到已經設計出佢哋偵察唔到嘅武器... CIA 指佢哋活喺幻想嘅世界入面，不過 neo-con 整咗個叫做 the Commitee on the Present Danger 嘅 lobby team（包括列根）去發表呢啲「研究」，又拍片又拍電視咁。
  
  到列根年代，neo-con 成功利用基要派動員（因為目標相同），此前基要派唔會投票參與政治，但當時講法就改成要實行神嘅旨意之類，推到列根上台。不過列根對蘇聯態度無 neo-con 希望咁強硬，Tem B 嘅結論都唔夠用，然後又要造謠。
  
  其中一個新保守主義者 Michel Ledeen 寫咗本書叫做 The Terror Network，宣稱各地唔同組織嘅恐怖襲擊其實係由蘇聯喺背後策劃，扮成地方團體以唔同名義發動恐襲。當時新任嘅 CIA 頭子 William Casey 相信呢套，開會叫啲分析員寫份報告畀列根證明呢個（恐襲嘅）隱藏網絡存在。啲分析員就話畀佢知唔可能，因為本書引用嘅好多資訊都係 CIA 自己虛構出嚟去老屈蘇聯（睇到呢度我爆笑咗出嚟），換言之 CIA 本身就知道呢個網絡唔存在，甚至揾埋有份做呢啲事嘅人向 Casey 解釋。最終 Casey 仍然堅信本書，不為所動，揾咗另一個教授去寫份報告畀列根，列根接受咗呢個結論。自此虛構就成為現實，不過對 neo-con 實相都係唔重要，重要嘅係有一個正邪對立嘅神話去團結國民。
• Part 2: The Phantom Victory
  
  新保守主義者前者資助阿富汗武裝份子去打蘇聯，提供武器以及訓練（包括恐襲手法如汽車炸彈），稱佢哋為「自由戰士」。同一時間有另一批穆斯林阿富汗，遵從宗教領袖指示去解放穆斯林嘅土地。其中一個最有影響力嘅領袖係 Abdullah Azzam，直頭設立咗個辦事處去幫呢啲打聖戰嘅穆斯林，佢相信要推翻中東其他政權，但認為要透過政治方法，所以佢要求武裝份子宣誓唔會以恐怖襲擊屠殺平民去達成目標。（拉登當時都屬於呢批人，因為佢係有錢仔可以出錢。）
  
  同一時間，阿拉伯世界放咗批極端伊斯蘭份子出監（包括上一集提到嘅 Zawahiri），諗住佢哋打聖戰打死就算。呢批人開始反對 Azzam 嘅睇法，亦都拒絕美國嘅援助（認為美國係污染源頭之一，點可以資助聖戰）。Zawahiri 後尾吸引到拉登去佢個團體，出錢做領袖。
  
  87 年戈爾巴喬夫打算撤出阿富汗，諗住同美國商討點樣可以等阿富汗建立政權，喺局勢和平穩定嘅情況下撤出。但 neo-con 就覺得唔能夠同蘇聯（佢哋心目中嘅邪惡敵人）商討，總之蘇聯撤出就由「自由戰士」以及人民去建立政府。戈爾巴喬夫私下警告美國如果任由呢批武裝份子控制阿富汗，就唔會有民主，反而極端嘅伊斯蘭主義會興起。
  
  後來蘇聯撤出（以及後來解體），新保守主義同極端伊斯蘭份子都分別視為係自己嘅勝利。前者就繼續揾下一個敵人，強調美國嘅正義以及輸出「民主」嘅角色；後者因為（主流嘅）伊斯蘭化運動受到打壓，轉去地下並且開始搞恐襲，對象由領導人去到旅客以及因為無出嚟支持佢哋而被視為附和、認同政權嘅平民（順應返上一集所講嘅激進伊斯蘭思想）。
  
  當年 neo-con 揾到薩達姆呢個敵人，但老布殊喺打贏科威特戰爭之後就收手，引起佢哋強烈不滿。認為佢太軟弱，容許邪惡嘅政權存在，於是鬥爭對象就變為國內嘅敵人，例如克林頓。佢哋利用宗教打文化戰爭去結合佢哋嘅政治議程，基本上係各取所需，宗教對佢哋嚟講，應該就好似反清復明咁。
  
  話說新保守主義本來係認為自由主義最終會導致價值淪喪、道德相對主義，所以先覺得需要神話去團結人民、豎立道德榜樣。結果佢哋喺搞克林頓時不斷造謠，而佢哋 justify 自己咁做嘅原因係因為克林頓實在太危險。
  
  另一邊廂極端伊斯蘭份子認為一旦偏離咗佢哋詮釋嘅伊斯蘭教義，就唔再係穆斯林，可以甚至應該殺死。有啲小團體最終自相殘殺，整體而言亦得唔到人支持，拉登 Zawahiri 一伙就只好走到去阿富汗。喺阿富汗佢哋有個記者會宣佈發動聖戰，對象係美國，唔會反對任何對抗美國嘅人。（然後又留待下一集分解。）
• Part 3: The Shadows in the Cave
  
  
  承接上集拉登同 Zawahiri 宣佈對美國發動聖戰（因為佢哋嘅極端伊斯蘭運動得唔到支持，無法推翻最近嘅敵人—中東地區嘅政權），1998 年炸美國大使館令拉登開始響朵，911 後新保守主義者開始利用拉登以及阿蓋達去繼續佢哋嘅目標︰以「正邪決戰」嘅神話，一如當年打蘇聯咁，去團結美國人。
  
  片入面提出，第一個神話係「阿蓋達係有系統嘅組織」，拉登好多時只係負責出錢，當時極端伊斯蘭主義根本唔受歡迎。所以拉登同 Zawahiri 身邊只有一小撮人，另外亦無證據顯示拉登喺 911 前用「阿蓋達」呢個名（佢發現美國咁叫佢先開始用）。呢個講法，其實係嚟自一個污點證人 Jamal al-Fadl，因為當時美國需要證明有個恐怖組織存在先可以用某條法例去捉拉登，佢嘅口供（作為其中一個交換條件）就變得好有用。當時亦都有律師質疑佢嘅口供誇大以及唔可靠。
  
  無論如何，911 後呢個講法因為啱用，就攞咗去作為打反恐戰嘅理由。即使捉到嘅人大部份無同拉登或恐怖主義有聯繫（但當地同美國合作嘅武裝分子每交一個人都有錢收），即使話佢哋匿喺山洞但實際上發現唔到任何人（有個英國軍官演講時話嚟捉阿蓋達，幾個星期後被問到捉到同殺到幾多個阿蓋達份子，一個都無），總之就係要打。
  
  實際上拉登一伙人最大威力唔係組織，而係佢哋嘅思想吸引咗其他極端伊斯蘭分子。不過美國變本加厲，指阿蓋達係跨國恐怖組織網絡，於是反恐戰就延伸去其他國家。
  
  美國本土亦都不能倖免，一樣要捉「恐怖分子」。被小布殊稱為美國境內反恐戰第一次勝利嘅一單案，係捉到四個阿拉伯人，佢哋俾一個因為詐騙被通輯嘅污點證人 Hmimssa 指控係恐怖分子（FBI 開條件減刑）。呢單案主要證據係一餅喺迪士尼拍嘅錄影帶，由於根本係遊客拍嘅錄影帶，好難稱得上係證據，控方就表示啲錄像有隱藏訊息畀恐怖分子睇，例如影到垃圾箱就係影邊度可以放炸彈，放低咗部機行緊就係數步數之類，只不過扮成普通遊客咁解。
  
  另一項證據就係喺佢哋梳化底揾到記事簿入面有啲塗鴉，控方解讀成襲擊美軍基地嘅計劃——事實上係由一個以為自己係「中東國防部長」嘅人亂畫，而且呢個人喺四人被控前一年已經自殺死咗。
  
  結果其中兩人罪名成立，但之後 Hmimssa 喺獄中同人講佢只係老作出嚟減刑，於是同一個法官推翻判決。而類似嘅案件仲有唔少（有啲靜靜雞 drop case 算數），都被視為「反恐戰爭」嘅勝利。
  
  又例如英國喺 911 後以反恐法例拘捕嘅 664 人當中，無人被證實屬於阿蓋達，得三個人係同某啲伊斯蘭組織有聯繫，但都同恐怖襲擊無關。不過喺媒體上以及政府宣佈呢啲拘捕時，都係講成反恐嘅重大勝利。
  
  之後又有講 dirty bomb，根本連美國自己都做過武器測試發現太無效而無用到，因為 dirty bomb 啲幅射根本殺傷力太低。能源部都做過測試，計咗最嚴重嘅人會有高劑量軸射（未去到致命），但個假設係啲人留喺原地整整一年。
  
  最後講到新保守主義者喺反恐戰上提倡 precautionary principle，簡單嚟講就係話要預防嚴重事故唔可以等到有足夠證據先行動，否則太遲，所以需要靠設想去估計未來發生咩事再去做相應預防。基本上，人類想像力咁強，鍾意設想成點都可以，上面提及單案係好例子。咁危機幾時解除呢？當宣佈解除時似乎又會變得好危險（似係 surprise examination paradox 咁款），於是唔會有終結嘅一日，神話亦得以永續保存。

唔識就話人離地，詞窮唯有靠修辭

話說湯禎兆、林綸詩再度回應本人，題為〈如何不離地去看待疫苗 ──別無視疫苗創傷〉。在〈不是洪水猛獸，是錯謬〉中，我已明言他們「不值得本人再花時間去討論種種細節」，如有回應恕不奉陪。然而看到他們的回應我覺得太好笑，想寫一下（人類是自打嘴巴的動物）。

不過有些話必須說在前頭︰我認為上一篇文章已經充分說明他們根本連最基本的東西都不懂，不論拿多少研究出來，仍會令人懷疑他們本身是否明白那些內容，抑或 只是在網上見到反疫苗的資訊便照單全收（例如連南美洲的接種率也不去查證一下）然後覆述。湯、林二人要做的不是指責我迴避問題，而是虛心從頭學起，讓人相 信他們對相關學科有基本認識，才再出來反疫苗。畢竟我不習慣跟鸚鵡討論問題，指出所有錯誤又需要不合理的篇幅，所以本人不會花時間做不必要的考證。再者我還有真正離地的事要忙，寫這篇文章主要為過癮，無頭無尾，別太苛求。

我一直反對的是「疫苗導致自閉症」這個流言，而非指所有疫苗都無條件接受。不幸的是「反對疫苗」恐怕已成為湯、林二人的身份認同，容不得挑戰，稍有質疑就被視為「撐疫苗」的人，把別人點出的事實視為意見問題（潛台詞就是「你有你意見我有我意見」的相對主義）。例如湯的面書上多次強調那不是公共討論平台（卻又是 public post），完全無視別人指出其簡單錯誤，甚至封鎖和刪除其他聲音（本人已被封鎖）。

舉個例，三月九日《蘋果日報》一篇報導標題為〈高永文：不排除疫苗有嚴重副作用〉，內文明言︰

高永文指，目前無醫學文獻證明，接種流感疫苗會引致重症肌無力症，但不排除有關可能性，當局正就個案進行調查，暫未有結論事主的症狀與疫苗有關，但強調疫苗風險一直非常低。

湯禎兆轉載時卻說「睇下高永文點講啦,D疫苗宗教狂熱分子!搞清楚科學係咩先啦..........」，明顯曲解或誤解了高永文說法（讀者可參考博客魚之樂這篇文章。）討論串中可見他的類似立場，說甚麼「你不認同也不用告之」。問題是，他的說話會影響其他人，況且封鎖反對聲音後，只從湯先生方面接收訊息的人便更難去找相反意見（我倒是每次都把他們的文章連結過去，讓讀者參考）。

說回他們的文章，今次可以見到詞窮的人只能靠修辭對應。

1. 兩人一來就指我「本末倒置」，為 Daily Mail 辯護︰

鄭說Dailymail是偽科學，一份報紙引述英國醫學會、或日本某大學的研究結果，便蒙上偽科學的罪名。要知道Dailymail不是一所研究所，只是轉述而已。

然而我說的是「《每日郵報》的科學新聞報導是出了名差，也夾雜不少偽科學」，網上版有提供連結去一個嘲諷 Daily Mail 經常輕率報導不同東西「致癌」或「降低患癌機會」的網站。轉述當然可以，問題是不準確轉述、記者缺乏相關知識、不加批判地轉述，就會導致差勁的科學新聞。同日同樣刊在《明報》上有陳電鋸的〈一場公共衛生災難之起始〉，說明了自閉症流言的來龍去脈，他更明確指出︰

我這樣寫，好像在「向報信者開炮」(Shooting the messenger) ，新聞很多時只是轉述觀點。如果轉述的觀點有錯，從Wakefield事例可見，新聞人員的未必可以準確地做守龍門的角色，而後果仍然會很嚴重。

況且我批評那一點，不僅是因為他們引用了 Daily Mail 作為消息來源，而是人家的官方網站都明確反駁了他們的論點，難道中大新傳系沒教學生查證的基本技巧？不要忘記他們上次信口開海說「沒有打預防針的南美洲，麻疹爆發潮卻最稀少」錯得離譜，只要幾分鐘就可以上網查到南美洲的接種率。為自己的老師着想，就別對人說自己是讀中大新傳吧。

2.「所學的不是根據記者得獎的數目去決定相不相信一個記者的報道」

可我也不是單憑獎項去說明 Brian Deer 可靠，點出他曾獲具公信力的獎項，僅是說明其報導並非 Daily Mail 級數。我同時指出他執導過不少醫藥的新聞、曾使一些有問題的藥物下架、以及其報導中的資料可以在 Deer 的個人網站上取得。林綸詩通通無視這些內容，意圖把我打為只相信權威的人，也許是沒有其他方法了，我很同情她。

3.「既然鄭先生喜用朋友的說話做論證」

也是同樣招數。我那句收在括號中的「在英國讀書的友人表示，《每日郵報》連報導英超轉會新聞亦無人理會」，叫做諷刺，不是論證。甚麼叫論證呢？再讀一次〈不是洪水猛獸，是錯謬〉中的五點，讀者應該明白。

而且他們對朋友的說話應該有點批判思考吧？（新傳系的訓練，不是嗎？）甚麼「只有物理是硬科學，化學、藥劑等變數甚多，且會被該科的『既定方法』框住，做成『視野失卻』」？物理學跟藥劑學當然有很多不同，但他們這樣說完全令人懷疑他們有否讀過化學（雖然讀過也不一定懂得）。

至於那位「社科朋友」說「甚至安危時，不需看數字，就算只得一個案例，已足以令人擔心，這是基本道德」，是錯誤理解「風險」這回事。假如要跟這種「基本道德」，我們可以說「空難、車禍只得一個案例已足以令人擔心」而要求禁止所有交通工具。又，假如很多人都不打 MMR 疫苗，會導致很多病例，當中仍有不少會引致嚴重併發症甚至死亡，他們在這些時候又不會說甚麼「基本道德」。再引陳電鋸的文章︰

不過數字不會騙人，根據世衛數字，單是2013年全球就有十四萬五千人死於麻疹，而這些死亡是可以預防的。每年另有十萬個孕婦因為沒有接受德國麻疹疫苗而流產或誕下畸胎。

4. 「我們針對的是知情權，『知情』後的選擇是每個人的自由抉擇。」

〈不〉的報刊版因篇幅問題刪去，但網上版明確指出︰

父母不單要尋找足夠資訊去了解，亦須具足夠知識去判斷，例如湯、林二人有很多資訊去反對疫苗，可惜無法看到當中有不少錯謬。假如以「多角度」為名迴避其論調早已被推翻的事實，就是不負責任。…… 況且疫苗不僅是為個人健康，更是對社群負責。

5. 「當鄭文還糾纏於另類療法不過屬安慰劑式的作用」

但我說的是「假如那些另類療法真的有效而非純粹安慰劑效應，便可以被科學驗證，無法獨立於科學之外」甚麼時候「糾纏」了？這一句更非文章重點，對那五點反駁完全無視，簡直是高手。

6. 「不要再離地找數據了，聽聽前線的人、父母、孩子各真正的持分者在說什麼吧。」

把要求實證稱為「離地」，是徹頭徹尾的反科學修辭，將「數字」跟「人」二分的常見伎倆。其實正因為關心人，才希望透過有效的方法去研究問題，用可靠的證據去判斷，而非容易犯錯的個人經驗。你可以質疑一些研究有問題，例如數據造假、詮釋有誤等等，我們可以再看這些質疑是否屬實（例如上次本人反駁湯林的質疑，並非說「科學不容質疑」，而是指出其誤用數據之處）。但這些質疑都應該建基於科學之上，而非說「不要找數據了」。當然，前線的醫護人員，很多時因現實條件所限，要依靠經驗處理病例。但他們的經驗同樣建基於嚴謹的醫學訓練之上，背後仍然得靠種種數據和科學理論支持。

7. 「MMR的疫苗資訊 (上網可找到，或叫醫生給你看)有列『Encephalitis』為嚴重副作用之一，即腦炎，亦是自閉其中一個成因。」

有趣的是兩人前段才寫「探訪過歐洲疫苗創傷中心的嚴浩也寫了幾年說自閉兒童要醫的不是腦，是大腸 (即Andrew Wakefield的頭半個研究發現)」。到底是大腸還是大腦？這是個典型例子，在 Wakefield 的流言被揭穿後，為了維持「MMR 導致自閉症」的信念，反疫苗的人需要轉移到其他解釋之上，甚至擴大至「所有疫苗都不可靠」。

另外，我們不能單看有甚麼副作用，同時要看其發生機率。不過我也不期望他們能掌握這些概念了。

最後列出相關文章，供讀者參考︰

鄭家榆：倘若反疫苗運動在香港盛行 (2015-02-22)

湯禎兆、林綸詩：反疫苗是洪水 猛獸嗎？ (2015-03-01)

鄭家榆︰不是洪水猛獸，是錯謬——回應湯禎兆、林綸詩 (2015-03-08)

林綸詩、湯禎兆︰如何不離地去看待疫苗 ──別無視疫苗創傷 (2015-03-15)

陳電鋸﹕一場公共衛生災難之起始 (2015-03-15)